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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吼“再打一次”,黄维谈淮海战役不认输,晚年心中永远的痛就是它!

时间:2019-01-08 20:19:03        来源:

黄维(1904.2.28~1989.3.20),号悟我,蒋介石为其改号培我。江西贵溪盛源乡人,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学生,淮海战役时任十二兵团司令。1948年12月15日,44岁的黄维在双堆集突围被俘,当了27年囚徒。1975年3月,作为最后一批战犯特赦时,已满71岁。

彭德怀真正的强敌

黄维从黄埔一期毕业后,跟随蒋介石东征北伐,屡建功勋。他20岁当团长,24岁当旅长,34岁当军长,44岁当十二兵团司令,在他戎马倥偬的一生,自有辉煌的一页。

我首先与他谈起1932年1月,驰援赣州时,与彭德怀交战的往事。对于攻打赣州,彭德怀至死也没弄明白,让他头破血流的不是马昆,而是真正的“克星”——黄维。

文革时期,彭德怀身陷囹圄,他写的交代材料去世后被整理《彭德怀自述》一书。书中写道:赣州城“久攻不克,(敌)援军既到,又未迅速撤回,屯兵城下,相持日久,兵力疲劳,致遭敌袭。此事直到1965年看到政协出版的文史资料,登载当时守赣州的旅长马昆写的一篇守赣州经过,才知当时马旅是八千人,地方团队经过改编整训一万人,共一万八千人。我三军团兵力才一万四千人,敌以优势兵力,据坚防御,当然不易攻克。敌情没有弄清楚,就贸然攻坚,这也是一次严重的错误。”

史料上很少看到彭德怀承认犯了“严重错误”,可见在他戎马一生中,此战教训是何其沉痛。

当我向黄维提起这段往事时,他先对马昆的回忆文字表示不屑:“马昆瞎吹,我已在文史资料上给予补正。”(笔者查,为《文史资料选辑》第九十一辑,黄维《对〈蒋军赣州守城战役亲历记〉的补正》)。

“那么,请您谈谈真实情况好吗?”

一提起赣州之役,黄维顿时目光炯炯:“红军围攻赣州时,十八军兼程驰援赣州。我是十八军十一师三十二旅旅长,在沙地驱逐红军的游击队后,直抵赣州北门,架成浮桥,在黄昏后率部三个团入城,立即接替北门、西门、南门的城防守备。当夜,红军在东门爆破城墙部分突入城内,经马昆旅反击,被打出去。又经四五天,工兵坑道挖成后,师长罗卓英命令总攻,三十二旅于夜半后,由坑道潜出城外,六十五团围困红军一个师,从师长侯忠英以下全部俘获。彭德怀只知马昆……嗯,都过去五十多年了。”

“黄老当时多大年纪?”

“刚满二十八岁!”他颇为得意地说。

“彭德怀比您大六岁,陈诚也比您大六岁。”

“对的!”黄维附和道,提起陈诚(1898~1965),他肃然起敬。如果说,蒋介石对他有知遇之恩,陈诚则是“恩重如山”。

陈诚一直是黄维的顶头上司。黄维30岁接任陈诚的十一师师长;34岁时接任陈诚的十八军军长;陈诚任国防部长,黄维为后勤部副总司令人们称他是“陈诚的影子”。

无奈,成亦萧何,败也萧何,造化弄人。

淮海战役时,黄维任新制军官学校校长陆军训练处处长。而时任国防部长的何应钦,对黄维的评价是:“书生不宜典兵。”他想要让自己的亲信出任十二兵团司令,从而削弱陈诚的势力。蒋介石左右为难,遂让林蔚去上海,征求在那儿养病的陈诚的意见。陈诚在他的两名爱将黄维和胡琏中,选择了黄维出任十二兵团司令,而胡琏(1907~1977)成了他的副手。

具有戏剧性的是,在双堆集被围时,被毛泽东称作“狡如狐,猛如虎”的胡琏,把最新式坦克让给黄维,自己坐上旧坦克,成功逃脱,而黄维坐的新坦克,走了十四里,离友军仅剩四华里时,抛锚了,成了解放军的“瓮中之鳖”。

一将功成万骨枯

黄维的成名之战,是1937年“八一三”淞沪会战时的罗店之战。谈到罗店之战,黄维既兴奋又沉重。这场战役,应了一句古话:一将功成万骨枯。

“淞沪会战”期间,全副新式设备中央教导师投入战场

“我当时担任十八军六十七师师长,在罗店死守一周,打到最后,手下三个团长,一个战死,两个重伤。师部除了一个电报员,连文书、炊事员都拿枪上阵去了战后整编,活着的连一个团都凑不上,非常惨烈

1979年12月,全国政协组团赴上海,没有安排自由活动时间,可身为政协委员的黄维坚持要去“八一三”淞沪抗日旧址凭吊,他公开说:“‘八一三’淞沪之战,曾震动国内外,我在那里负伤流血,我的兄弟死了数千人。我不赞成抗战共产党一家领导取得胜利的说法,特别是抗战之初。”

在南岳磨镜台,他与我熟识后,曾说过一句话:“共产党抗日,从三万人抗到一百万!”

淮海战役——黄维的伤疤

1948年12月15日,44岁的黄维在淮海战役的双堆集突围战中被俘,当了27年囚徒。这场战役可谓黄维心中永远的伤疤。

图为淮海战役中被俘的黄维(前坐者)与所部官兵

有一次在磨镜台,我和宾馆副经理彭爱菊曾专门请他谈淮海战役,他至今仍称之为“徐蚌会战”。他显然不想多说,于是轻描淡写: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徐蚌会战,败就败在杜聿明指挥失误。”听说有一次黄维对采访者吼道:“咱们各退二十里,再打一次!”可见他是不认输的。

另一晚,黄维的兴致挺高,敞开心扉,无所不谈。我很想再让他谈谈淮海战役及在战犯所的种种,于是小心翼翼地问:“前段时间我翻阅香港报人唐人写的《金陵春梦》第八册,写到1949年11月,在安徽宿县双堆集,你和你的副司令胡琏、吴绍周突围的情况……”我故意省略他和吴绍周被俘的话题

谁知,黄维像被电击一般,倏地一下从椅上站起,怒不可遏地说:“胡说八道,我要控告他!”

淮海战役是黄维永远的痛,我无意中刺痛了他那根敏感的神经,一时气氛很尴尬。稍停片刻,我多次安抚,并言明唐人已于1981年底北京病逝了,他才稍稍平息下来。

他仍是那句老话: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徐蚌会战,败在杜聿明指挥失误!”

三十八年弹指一挥间,即使到了1987年,黄维心中的块垒依然耿耿。这些已去九泉的老人,对于那些历史旧账,是是非非,是纠缠不休,还是握手言和?我们无从得知。

在战犯所的“冥顽不化”

后来,黄维又谈到在战犯所的故事。黄维原名“悟我”,后改为“培我”。可就为“悟我”“培我”之名,在战犯管教所里,他曾跟学习小组长打过一架。

在战犯所,他对学习小组长邱行湘没有好感,认为这个原陈诚的卫士长“一点气节都没有”。可邱行湘不服气,反唇相讥,在会上揭发道:“黄维本来字‘悟我’,一次蒋介石给黄维一张自己的照片,在背后题字落款错写成‘培我弟惠存’,黄维就此改称‘培我’。嘿,连自己祖上起的名字都可以随便改的人,有什么资格谈气节。”黄维顿时火冒三丈,跟邱行湘扭打起来,这也成了战犯所的一段“名人轶事”。

改名一事,事出有因。淞炉会战后的1938年,黄维被蒋介石任命为十八军军长,矢志杀身以报。在从皖南转战江西途中,蒋介石召见黄维,并赠他一张戎装照,照片背面写着: 培我将军惠存 蒋中正

从此以后,黄维改为“培我”。

抚顺和功德林战犯所里时,黄维是“冥顽不化”的典型。每每在学习会上,他不是徐庶进曹营——一言不发,就是“大放厥词”,并时时维护蒋介石的声誉。他把于谦的《石灰吟》和文天祥的《正气歌》抄录在本子上,随身携带,立志“粉身碎骨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”,并像文天祥坐牢时那样:“彼气有七,吾气有一,以一敌七,吾何患焉?况浩然者,乃天地之正气也!”

当年的顶头上司杜聿明,在狱中读毛泽东的《论持久战》,写了一万多字的笔记,还要求寄给蒋介石看。而黄维却不屑一顾,拒绝了任何悔过书,昂起脖子说:“我无罪可悔!”于是杜聿明于1959年第一批获特赦,黄维却多关了16年。

黄维的难弟文强

全国政协休假团,与黄维同行的还有一位风云人物——军统特务头子文强(1907~2001)。

相比之下,文强显得格外活跃,他中等个儿,稍微秃顶,神采奕奕,健步如飞,看样子只有七十岁,见了人,不管认识不认识,都主动微笑打招呼。他有一位六七十岁的夫人,戴眼镜,知识分子模样,不跟旁人讲话,倒是跟文强争争吵吵。

这位慈祥的小老头,竟是臭名昭著的军统局长戴笠的左右手,徐州“剿总”中将参谋长,还曾经担任过令人毛骨悚然的中美合作所特种训练班副主任

文强是个传奇人物,他出生在长沙望城县世代为官的豪门,是文天祥的23代后裔,也是毛泽东的表弟。1924年,他与聂荣臻林彪一同考进黄埔军校第四期,由周恩来介绍加入中共,又由邵力子介绍加入国民党,曾参加北伐战事南昌起义,由连长当到师长,也曾任中共四川省委常委兼军委代理书记;脱党后,路遇程潜,加入国民党军统,成为戴笠手下干将。

他的命运与黄维有许多相似之处——同是国民党中将,同年同月在淮海战役中被俘,一关就是27年,又一同于1975年3月17日,作为最后一批战犯获特赦。黄维从44岁关到71岁,文强从42岁关到69岁,然后同时成为全国政协委员,黄维比他高一级,是常委。

晚年黄维

性格决定命运。如今,84岁的黄维,仍然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概,而文强却成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好人。

文强跟我谈起黄维最不想见的两个人:一个是国民党国防部中将作战厅长,也是中共特工的郭汝瑰,另一个便是黄维的部下——八十五军一一零师师长廖运周。

蒋介石对郭汝瑰言听计从,他亲自设计了淮海战役的作战计划,使蒋介石改变徐州“剿总”固守蚌埠的作战方案,把黄维引进了包围圈。每次作战计划,蒋介石尚未见到,已飞到毛泽东的办公桌上,共产党捷足先登。所以,黄维把失败的根子,第一归罪于杜聿明,第二归罪郭汝瑰。

1981年,杜聿明病逝前,抓住前去看他的郭汝瑰的手说:“我最后再向你一次,你当时是不是共产党?”郭汝瑰说:“光亭啊(杜聿明号),我们是属于政见不同,‘守江必守淮’!”孙元良说:“消灭黄伯韬兵团的是国防部,不是陈毅!”国防部,指的就是作战厅中将厅长郭汝瑰。

而廖运周(1903-1996)跟郭汝瑰有很多相似之处,都是黄埔五期生,又都在1928年秘密加入共产党,在国民党内卧底二十载。郭汝瑰深得蒋介石信赖,廖运周则在黄维被困双堆集时献计献策,让黄维改四个师齐头并进为三个师梯次行动,他的一一零师自告奋勇打先锋,黄维连连称赞他:“好同学,好同志,你要什么我给什么,坦克、榴弹炮随你要。”还让兵团副参谋长韦镇福通知空军,调飞机配合廖运周作战。

结果,廖运周率两个团从双堆集出发,向解放军指定的大吴庄前进,两个小时后,顺利通过中野六纵阵地,起义圆满成功。解放军下令将廖运周阵前起义保密三天,为渊驱鱼的黄维却一直蒙在鼓里。

几十年过去了,黄维依然难解心结。不是冤家不聚头,特赦后,当了全国政协委员的黄维,跟上述二位总有谋面的场合。一见他们,黄维便恨从心底起,梗着脖子,怒目而视;而对方却以胜利者的微笑,把头一偏,从他身旁走过。

黄维有一次在酒会上跟廖运周碰面,当时廖是民革中央监察委员,黄维一见他,便鼓起眼睛,咬紧牙根,嗤之以鼻,他的部下杨伯涛也大骂廖运周。在场的文强赶紧出面当和事佬。黄维忿忿地说:“这个廖运周,把我的部队都送掉了,没他,我还不一定败呢!”文强劝说道:“不要到这个时候还骂人家,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,恩恩怨怨不要总记在心里,付之一笑就对了么!”黄维仍耿耿于怀,不屑地说:“你付之一笑,我笑不了。”